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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故事的人
(攝影師:Pixabay,連結:Pexels)

當我坐在馬桶上閱讀著這段文字,我的思緒飄回2016年的夏天,忘記自己還要擦屁股這件事,細細品嚐著那段過去,那個獨自走在費城街道上的自己,看著各國國旗飄揚的富蘭克林大道,還有寧靜又充滿人文氣息的費城藝術博物館。

那段我嚮往已久的壯遊時光(12天),刪除所有通訊、社交軟體,斷絕所有和以往的聯繫關係,隻身一人在美國完全陌生的城市活著,其實是我感到最無知,甚至感到無聊的回憶。

如果要問自己那段美國獨自壯遊的時光,我感受到最多的是什麼,現在的我會回答:「發現自己缺乏欣賞美的能力」。

直接的聲光刺激,才是人生最大的無聊。將「無聊!」動不動掛在嘴上,其實直接暴露出自己缺乏欣賞美的能力,甚至缺乏基本生活美學的修養,其實是很羞恥的事。」 <給自己10樣人生禮物>

那年夏天的自己,大概就跟非人動物快要趨近於同義詞,因為當我站在費城藝術博物館裡頭,看著琳瑯滿目的藝術品,但我卻一竅不通,我不懂得欣賞任何關於畫作的美,也無法從畫作裡頭得到別於視覺的感受,僅僅就只停留在看見了,然後呢?

我感受到自身的無知和渺小,不知手措的杵在那裡。
可身旁來來去去的某些人,他們可以專注的看著某一幅畫很久,神情就像和畫中有某種深刻的連結,像是穿梭到那些畫的時空背景,或是感受著作者筆觸後的情緒和故事。

我也想像他們那樣。

於是我試著站在梵谷的名畫”向日葵”前方,專注著看著那幅小小的畫作,不到幾秒鐘的時間,馬上生厭:「就只是一幅向日葵的畫,到底有什麼好看的?為什麼這麼有名?」

這大概就是無知帶來的傲慢,最清晰的體現。

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梵谷的故事,當下也沒興趣知道,可能早已被單純的聲光刺激習慣了,像是手遊、影片,這些總是能當下抓住我注意力的網路世界,讓我失去了靜靜欣賞與好奇關於美與歷史的本能。

靜謐的博物館,除了視覺上的壯闊以外,其餘我只感到無聊。

雖然當下我不死心地查著圖畫上的每個英文單字,試圖拼湊每個藝術品背後的故事,但無可否認的是,我的確就是缺乏欣賞美的能力。

五年過去了,我懂得欣賞美了嗎?

但可能身體本能的被召喚,去年我再也受不了這一切,我不想再活在一個很表層的世界,所以我毅然決然地離職,給自己一個更大的壯遊,徒步環島,走了台灣一圈,在那四十四天裡頭,我似乎窺見了何謂生命的美。

也在環島結束後,意外地接觸了當初覺得無聊至極的梵谷。

那一天我回母校找高中老師敘舊,坐在辦公室裡頭,看著她書架上一本肥厚的梵谷生平,過去的我大概怎樣都不會拿起來閱讀,但可能在這五年的生命淬煉裡,我內心某種開關被打開了,趁著老師去上課時,我抽起那本書,自個兒坐在那閱讀了兩個小時。

我的世界再次起了變化,原來梵谷的故事是如此的悲淒與深刻,原來梵谷擁有一顆那麼純粹與善良的心,原來那幅在費城藝術博物館的向日葵真跡,是梵谷在那樣的故事背景下作畫的,突然之間,那個原本平淡無奇的向日葵,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感受,這就是,所謂的欣賞美嗎?

原來欣賞美,可以從歷史故事去探索,去感受,進而發現我們都是人,都會遇見相似的感受和情境,絕望、委屈、憤怒、不被理解、幸福、快樂等等,接著用某種方式,將內在看不見的那個自己,實體化地展現出來,而變成我們看見的藝術品。

除了欣賞美,還有什麼方式可以消彌無聊嗎?

我非常幸運地認識了一位好朋友,除了彼此真誠相待以外,她還願意教我鋼琴和吉他,讓我從仍然會感到無聊的日子裡多了一些樂趣,在一整天的時光裡,每當無聊時,站在電子琴前方,或是拿著一把木吉他,在接下來的時光裡,總像是掉入另一個世界,不再停留在原本的現實生活。

不只是聽而已,而是透過自己的雙手打造出某些旋律,很特別、也很享受。

和人性共處吧!

我目前也沒打算要出家,也沒打算要進入什麼特殊的禪修,進入一個無慾的狀態,我仍然想感受有慾望的人生,仍然想享受身而為人的這些禮物(慾望),即使這些禮物會伴隨而來痛楚,我也能接受。

因此,我可能就要學會和無聊共處,甚至學會消彌無聊,而欣賞美以及音樂,對我目前來說,都是一種很棒的方式,而我也會繼續在這小小的生命裡慢慢遨遊,培養和發現更多生命的美妙之處。


攝影師:Julian Jagtenberg,連結:Pexels

2020.11.04

天氣漸涼,此時的我,走上縣道117,是一條山路,隨著蜿蜒的爬坡,大腿肌不斷燃燒著,身體熱了又涼,涼了又熱,一路閃避著來來回回的車子,終於回到平地。

此時看見右手邊出現湖口兵營,綿延的牆壁上面有鐵絲網,一直以來我都認為要身為一個軍人著實不易,因為必須捨棄大部分的自由,不論是時間被管控,還是行動被限制。
站在壁外的我,想像著裡頭的生活,不禁毛骨悚然,總會為自己的幸運感到感激,活在一個不需要強制從軍的年代裡頭。

我走往對向道,遠離給我莫名壓力的高牆鐵網,一邊哼著歌(不是軍歌),一邊前進著,左邊出現一個小菜市場,我觀察著擺在街頭上的攤販,有水果、肉攤,看著裡面來來往往的人們,好愜意的模樣。

「喂!那個環島的弟弟!」

「喂!那個環島的弟弟!阿姨請你吃豆花!」我的腦袋還在運轉,應付這個全新的狀況時,阿姨頭也不回的就逕自走回市場。

好吧!我要拋下那種被人請客就不好意思啦不用啦的社會道德感,反正都出來環島了,而且是人家自己主動的,我還不好意思個毛呢?

帥氣又溫暖的老闆娘

走進市場,看見一台藍色小貨車被組裝成一個小攤販,後座的置物空間堆滿用品,上方掛著一片白底的木板,上頭用紅墨水寫著「豆花」兩字,濃濃的秋意,市場耳語交談的聲音,彷彿穿梭到古時候很鄉下的年代。

「來,要吃熱的還冰的?」老闆娘像個武俠小說裡的人物,正氣凜然地站在豆花料理旁,講話鏗鏘有力,短而不急促,讓人感到溫柔而放心。
「熱的好了,謝謝。」我放下背包,拉開唯一的內用座位。

讓我感到很可愛的是,貨車卸貨時都會把後方那塊板子放下,而那塊面積不大的小板子,變成老闆娘內用的小桌子,像是一個小吧台。(是不是超Q!)

坐在前方,看著熱湯的鍋蓋打開,冒出裊裊白煙,老闆娘三兩下這邊撈撈、那邊弄弄,馬上就變出一碗年度最佳幸福獎的熱豆花,緩緩地端到我面前,然後我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只能不斷說謝謝而表達內心的感激。

但面對我的老闆娘,是一臉「三八啦!趕快吃,不要一直謝謝!」的大器感,讓我比較放心,也終於開始享受這碗美好的熱豆花。

豆花背後的故事

「大概五、六年前,我兒子才高一,他那時很叛逆,也是班上的頭痛人物,功課不寫就算了,常常老師講一句,他講兩句,每天我都被老師告狀,我兒子還常常跟我說他不想去學校上課了,他覺得很煩。」

我靜靜地聽著。

「然後好像是高一暑假吧?有一天,我兒子突然跟我說:『媽,我想去騎腳踏車環島。』我心裡嚇一大跳,腳踏車環島?那不是很危險很恐怖嗎?你知道一個做媽媽的聽到這種事,都很難接受的。」

「後來呢?」好奇心爬滿我的腦袋瓜,一個15歲的男孩,竟然說主動提議說要環島?15歲的我還在每天打籃球、玩線上遊戲耶!

「他一臉非去不可的樣子,我想說:好吧,他如果真的要去,我的生意也只能休息一陣子,陪他一起去。」

「啊?妳陪他一起騎腳踏車去!?」我非常地驚訝,看起來有點傳統的老闆娘,卻沒有叫他兒子不要異想天開、好好讀書之類的,反而是支持兒子這個看起來奇怪又特別的夢想。

「不是啦!我哪有那個體力!我騎著我的機車跟在他腳踏車後面,主要是保護他的安全,不然讓他自己去,我真的很不放心。」
老闆娘繼續說:
「一開始我也覺得很麻煩、很不願意,要繞一整圈台灣,還要跟兒子這樣單獨相處好多天很累人耶!但環島到後來,我發現自己的心態慢慢改變,自己也愛上這樣的旅行,讓我從總是忙碌的生活解脫,慢下來感受人生,而且我覺得台灣真的好美,尤其是花東那段路,你之後走到那邊,你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!」老闆娘滿臉喜悅和幸福感。

我也被那種真實的幸福感渲染著。

「而且啊!環島回來後,我兒子整個人都變了!」老闆娘像是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,對著我說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他就突然變得很乖,不會再跟老師頂嘴,功課也都會按時交,然後生活上很多事情也都突然變得不需要我擔心,他自己都可以處理好。」
「這麼神奇?為什麼啊?」
「老實說,我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很神奇。」老闆娘的回答非常誠實,一點也不像一般無知大人明明不知道,卻硬要回答一個自己也不了解的答案。

當下的我,不斷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,難道環島真的是一個神秘解方?
為什麼環島會讓一個老師、家長眼中的問題學生,變成一個可以為自己負責任的人?
環島裡面,到底藏著什麼元素,可以這樣進入一個人的生命,去重新排列組合人的思想和行為呢?

我想找出答案。

從「被控制」到「存在」。

我被控制住,就是證明我不存在;想要證明自己存在,就要拒絕控制。
而青春期的反叛,就是拒絕控制的一個徵兆,一個沒有反叛的人,是不會長大的。

而學校體制下的老師,我認為多數思考還是傾向保守,這也難免,畢竟他們也都是在乖乖聽話的年代長大的,這個字,本來就很詭異,聽話就叫乖,嘖,那為什麼要聽話呢?為什麼不是對話呢?

因為要人們聽話,上頭做事比較簡單;如果人們學會對話,人們就會思考,會思考就會質疑,會質疑就難以控制,就不聽話,對上頭而言就不是件好事。(我懷疑是教育的陰謀論)

乖乖聽話就是被控制,被控制就是證明自己不存在,一邊活著一邊要當個不存在的人,那還算是人嗎?那應該叫魁儡吧?

男孩不想當個魁儡,他想當個存在的人。

我猜測這個男孩跟僵化的體制和老師對話時,總是感到非常痛苦,因為孩子的思考能力和好奇心,總是優於大人的,這些頑固的大人就像死板板的框架一樣,認為世界就是該長成正方形或某種形狀,那叫傲慢,這個傲慢來自於無知。

孩子就不會這樣,因為他們還沒有框架,還有好奇心,他們想衝撞這個世界,但這個衝撞在社會觀感下是不好的,所以他就被認定是問題學生。

那為什麼環島之後,男孩就不再是問題學生了?

我跟男孩相似之處在於,我也想脫離控制,只是我想脫離資本主義的控制,而男孩想脫離僵化教育的控制。

既然目的是脫離控制,當個存在的人,男孩表象的頂嘴、不聽話就只是其中一種方法,在環島以前,他不知道有其他方法可以達成目的。
我猜測,在環島期間,他發現了即使不需要靠頂嘴、頂撞,也能當個存在的人,也能當個自由的人

所以男孩發現了什麼?

男孩待在同樣的生活圈太久,誤以為那個社會給的身份認同(當一個好學生)就是他,有一個身份認同在身上,別人就會對他有期待,有期待就會有各式各樣的評價,有評價就會有高價值和低價值;而若是那個期待,和男孩本能想要的不一樣,他就自然會被多數人影響,開始誤會他是低價值、甚至沒價值的,接著產生自我混亂。

但他也說不清楚那種混亂,畢竟才15歲,目前所見過的世界就是家庭和學校,他以為世界就是這樣,就是要這樣痛苦下去,要遵守大家給的身份認同和期待,才能好好活著。

但他踏上環島之旅,是個全新的世界。

男孩擺脫了他原本的全世界,新的世界裡,大自然對他不會有期待,沒有人對他有期待、有評價,路上的人們對他微笑著、好奇著,甚至認為他是個勇敢的人。

他慢慢發現自己之所以有價值,不是因為他符合了大家的期待,而是他僅僅只是他而已。

徒步、單車環島的過程,還有個重點,就是「慢」

漫漫長途中,一定也遭遇很多挫折和不如意,都是意料外的事件,為了前進,他必須想盡方法克服,這過程也一定增進了負責任的能力;或許也認清了這個世界就是不完美,不可能一切都順著我的計畫走,他開始接受了這一切,是坦然的接受,不是無助的妥協。

於是他終於存在,終於自由,終於長大了。

就算仍然會拉扯,但再也不一樣了。

但他已經看過世界並不是只有一種模樣了,所以只要男孩思考的夠清楚,一定也能回到那個有選擇權的人生,成為一個真正存在,並且自由的人。


直接進入正題!

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會給別人貼標籤。」這句話是我說的。
「我認為不應該給別人貼標籤。」塔羅師堅定的口吻回應著我。
「為什麼?」
「我自己不喜歡被貼標籤,所以我也不給對方貼標籤,對方又認識我不夠深,憑什麼對我貼標籤?」

塔羅師講話總是帶有一點情緒,我感覺到這似乎是她習以為常的應對姿態,而這種對話模式,讓人感受到被壓迫、打壓。
一般不想要起衝突的人,即使心底不認同,或是並沒有很瞭解她想表達的概念,大概都不會想繼續對話下去,而是選擇禮貌性地閉上嘴巴。

接著,溝通的流動就停滯了。

這樣一來,對於以對話、溝通為主軸的讀書會,是好事,還是壞事?

Allen 害怕與他人起衝突。

此時可能有人會想:「難道不能兩者兼顧嗎?」

追求真理,一定就會打破和諧的關係嗎?
答案當然是不一定,不過當你遇見頑固僵化的人、或是面對生意上的利益時,甚至其他總得讓你做出選擇的時刻,你真的還能站在兩者之間的灰色地帶遊走嗎?

如果我仍然想站在灰色地帶遊走,那又說明了什麼?
兩邊都想抓著不放,是不是一種貪心呢?
如果一個人面臨選擇時,總是有一股貪心的價值觀,藏在自己也不知道的背後,會不會就是這樣,才造成生活上的種種痛苦?

「小孩才做選擇,大人兩個都要!」
有沒有可能就是這樣一種玩笑話,讓我總是面對抉擇時,看不清自己的價值觀,讓本來就不夠認識自己的我,又更混淆了呢?

我認為兩個都要這種心態,更像小孩(任性)。
我認為做選擇的態度,更像大人(負責)。

我決定不要站在灰色地帶,我選擇當一個追求真理、說真話的人,即使會被討厭,我也能接受這個後果。

追求真理、說真話,就代表我可以口無遮攔嗎?

有一種人會說:「我說話就是比較直,你不要介意。」
接著說出一長串像屎一般臭的話,甚至毫無邏輯可言,仔細聽,內容都是在宣洩自己的情緒,或是用自己的道德觀來判斷對錯,說完還可以不用負責任,因為他已經先打了預防針,你傷心、憤怒都是你家的事。(這種真的值得一巴掌直接send下去)

我認為的追求真理、說真話,不是像上述這種亂拉屎不負責的模樣,而是理性、客觀、平靜、有證據、有邏輯的態度

這樣才談得上有資格說真話。

「該不該給別人貼標籤?」

「可是你有沒有發現,我們每個人剛認識對方,或是認識了一陣子,心中通常會對對方出現某些想法,這樣其實就是在貼標籤,不然怎麼會有第一印象這個詞呢?」我回覆著塔羅師。
「我認為還是不應該給別人貼標籤啊!我們又認識對方不夠多,就輕易地給別人貼標籤,這樣是不對的。」

好吧,我知道我們不在同一個頻率上溝通,因為我在說的是會不會,而她在說的是該不該

會不會給對方貼上標籤,這絕對是肯定的,這就是身為人的一個內建設定,就像是人一定會吃、一定會大便的道理一樣。

大腦可能為了分類方便,所以在我們遇見的每個人裡,我們一定會有自己也躲不掉的主觀判斷,否則為什麼要穿衣服得體、講話要有禮貌、要有好的第一印象等等?

就連現在在看著文章的你,也一定對於我這個作者,有你自己的主觀判斷和想法,你可能有意識到、可能沒意識到,但你仔細想想,你一定可以想出關於我的三個標籤,然後貼在我的臉上。(歡迎留言,方便的話提出這個標籤的證據,肛溫!)

那人該不該給別人貼上標籤?

這個問題,我個人認為頗愚昧,因為這個問題和“人該不該進食?”一樣奇怪,我們天生就被設定成必須進食啊!

如果你真正想說的是,給別人貼標籤要有證據,不能隨便貼一個不存在的標籤,那我還可以理解,可是如果是這樣,你為什麼不直接說清楚呢?

貼標籤,是一個中性的詞。

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?

生活上什麼時候會用到標籤紙?
不就是在幫東西做分類時,會用到的嗎?

譬如說逛全聯或小北百貨,一定都有大大的標籤,高掛在每個走道上方,請問泡麵區和餅乾區有所謂的正面或負面嗎?
圖書館或書局,每個書架上一定也會有分類,烹飪、心理勵志、歷史等等,這些標籤,你會說它是正面或負面嗎?

如果你不會認定上述這些標籤是正面或負面,那為什麼對於人貼上標籤,我們會認為就是負面?
這就叫非理性認知,一點都不理性,只是隨著口耳相傳、談話習慣而進入到你腦海裡一個沒邏輯的想法而已。

貼了標籤還是可以撕掉,再重新貼一個啊!

「你錯了,我沒有對你貼任何標籤。所以你都用貼標籤的方式在認識人嗎?」塔羅師質問著我。

唉!妳怎麼可能沒有對我貼任何標籤?妳現在一定覺得我是個煩人、頑固又愛追問的死小鬼啊!(我輕鬆幫你想出我的三個標籤)

「是的,貼標籤是我們人類認識他人的方式,當然標籤有可能是錯的,譬如說:我原本以為某人很機車,但深入認識後,發現他其實不機車,只是很有原則,那我就可以撕掉原本機車的標籤,貼一個新的標籤“有原則”上去。」我使出理性最大化技能,維持自己極度不舒服的情緒。

老實說,後面她的實際發言內容我已經忘記了,但大概就是繼續否定我這個會給別人貼標籤的想法。

可能是我不夠成熟,不清楚如何用足以讓她理解的方式溝通,所以我最後半放棄又半調侃的對這位持續氣勢凌人的塔羅師說:「我現在持續對妳增加新的標籤。」

這些標籤大概是:激動、不理性、自尊心強、伶牙俐齒、抒發情緒大於討論等等,當然這些我都沒有說,我雖白目,但還沒那麼白目。

所以重點是什麼?你打這篇文章只是要調侃這位塔羅師嗎?

一、人必須承認自己的無知
子曰:「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。」孔子說知道就說知道,不知道就說不知道,這是一種智慧。
偉大的西方哲學家蘇格拉底,最有名的一句話也是如此:“I know that I know nothing.”,我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。
兩位東西聖賢,不謀而合的道出同一個概念:智慧的開端,就是承認自己的無知。

我印象深刻一位有名的物理老師兼youtuber,叫李永樂,他說有位五歲小女孩問他:「天空為什麼是藍色的呢?」一開始他還想打混過去這個問題,後來他承認自己的無知,回家開始查資料,接著就興起了做科普視頻的念頭,於是今天有了youtube170萬訂閱。

所以承認自己的無知,是為了換來一個世俗價值的利益?

我認為不是,承認自己的無知,只是在保護自己與生俱來的好奇心,找回還在孩童時那種總是把為什麼掛在嘴邊的自己,褪去愚蠢大人為了保護自己自尊,想讓他人感覺自己無所不知的模樣。
想當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超人,那不是很累嗎?

保護自尊 vs 承認無知,哪一個好處比較多呢?想一想,選一個吧!

二、用中性的概念來看待世界

善良是正面的詞還是負面的詞?
固執是正面的詞還是負面的詞?

一個人從小不斷被稱讚善良,讓他以為善良只有好處,而看不見善良的壞處,將善良信奉為生命圭臬、甚至最高準則,當他長大面臨社會的險惡、職場的難題,「我是一個善良的人,所以我必須要包容他。」
是不是就是這樣,才讓人總是活得不快樂呢?

一個人從小不斷被責備固執,讓他以為固執只有壞處,而看不見固執的好處,努力擺脫天生固執的性格,孰不知變成一個沒有主見、隨波逐流的人類,只要大家各說一個方向,他就不知手措的亂了分寸。

如果能看見善良的壞處,那他就能選擇不要當一個濫好人,不需要總是迎合他人,而讓自己變得不快樂。
如果能看見固執的好處,那他就能看到固執往往代表著堅持,這是一堆成功人士的特質,而不會急於拋掉自己與生俱來的禮物。

結語

我打給當時目睹一切的讀書會成員A討論,討論過程中也反思了當初自己的表達方式,如果塔羅師當下真的很排斥貼標籤的用語,那我是不是可以試著換其它方式,譬如「人都會對他人產生一些印象,這些印象可能是好的,也可能是不好的。」,也許她就能比較接受?

因為對話和討論不是為了要爭個輸贏,或是你死我活,是要理解彼此的概念,而對話的雙方其實是站在同一陣線的,並不是敵人。

成員A:「我看見你們兩位都有一個特質,就是固執。」
她接著說:「但當時對話的當下,相對於她,你很平靜,雖然感覺得出你在壓抑某種情緒,但你仍然用理性的態度去討論,我覺得這是個成熟的行為。」

其實和塔羅師對話的當下,我是孤軍奮戰的感覺(說真話的人就是如此),脫離自己舒適圈痛苦的感受,直到回家後仍然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分,懷疑自己有問題等等。

所以聽見成員A回饋的當下,我發自內心的感動,我努力學習,就是為了要成為這樣的人,而被他人理解的感覺,真好。

在成為自己也喜歡的人這條路上,肯定還有很多罪得受,但那又如何呢?我已經決定好了,不再過自己不喜歡的人生模組,只活自己喜歡的模樣,那就接受生命給的所有禮物和荊棘吧!


滴答滴答,我在朦朧中醒來,揉揉雙眼,看著開始熟悉但仍然陌生的帳篷,有點冷,捨不得從睡袋裡鑽出來,但我還是起身拉開內帳和外帳的拉鍊,看看外頭。

我在哪?外頭飄著雨,地板溼答答的,我被幾棵樹圍著,不過我似乎又被一堆建築物包圍,這些陌生的場景、時間、感受,讓我花了幾秒才釐清自己的思緒。

我回想起昨晚,我和一位朋友一起去腳底按摩,叫得呼天搶地,離開按摩館時和她道別,她說很不好意思沒辦法讓我借住她家一晚,當然沒關係,我能見到朋友一面就很開心了。

晚上十點,我獨自一人在新竹縣某個地方晃蕩,穿越了暗無一人的公園,走在寂靜的大馬路上,一整天的汗乾了,還不知道今晚要睡哪,唯一陪伴我的就是那個肥肥的大背包,還有我最愛的陌生感。

陌生代表著不熟悉,不熟悉代表著我不在舒適圈裡頭,代表著我正在踏出原先的舒適圈,往外探尋未知,可是離開舒適圈的我,沒有害怕、沒有擔憂、沒有任何想退縮,心中只有充滿著幸福和愛,為什麼會這樣?

我沒有想得很清楚,隨便做了一個結論:我就是喜歡未知的人生

看著Google Map,我想找個有廁所的地方扎營,看到地圖上寫著新竹縣立體育館,這邊應該會有廁所吧?
當我走到時,發現外面插滿著新竹攻城獅籃球隊的紫色旗子,本身就是籃球愛好者的我,完全忘記要找營地,充滿好奇又興奮的打量著、環繞著這座靜謐又黑暗又充滿籃球魂的建築物。

我走上樓梯,看著深鎖的一道道大門,門上的玻璃反映著我的身形,那個人長得好不像我,至少打扮完全不像。

二樓是一個很大的露天平台,環繞著整個體育館,我獨自繞著,享受這種時刻,天空有些雲霧,但肉眼仍能看見一些星星,11月的夜晚11點,空氣是涼爽的、是清新的,我任由夜晚把我包圍,然後任性地把背包隨意扔在地板,這時身體輕的像是可以飛起來,我甚至相信我真的可以飛起來。表面看似平靜的那兒看看,這兒走著,抬頭看看這鋼筋水泥做成的巨大成品,靠著圍欄望望遠方。

但我發現到我的知覺很貪心,我想用我的五官把一切的一切納入我身體裡面,我想有一個時間暫停器,讓時間暫停在此刻,我想獨享這個黑暗、空無一人、寧靜、陌生、偽自然的樹、龐大的人造建築物,某種說不出口的元素似乎要衝破我的軀殼。

我選擇躺下來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。

我感受到地板的冰涼,此時的世界完全不是正常的視角,陌生的環境變得更陌生了,但我內心那股蠢蠢欲動的不知道什麼鬼,似乎比較平靜了。

大字的張開自己的四肢,覺得自己好渺小,又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一切,好像可以就這樣死去,那感覺很奇妙,以我目前的語言能力,沒辦法形容的夠精準。

好了,別鬧了,我如果就這樣睡著,明天一定會出事,可能會感冒,或是被一些遊客用異樣的眼光看待,或者有個打掃的阿伯會拿掃把把我戳醒,然後碎念我一頓之類的。

背起背包,結束剛剛一切奇妙的經驗(但我偷了一點放在我的大腦裡),我再度起身晃著找住宿點,此時的我開始覺得累了,我走到新竹縣游泳池旁的一塊空地,看起來像是一個後門,沒什麼人會經過,我猜測員工會在上班時間走出來這邊抽抽菸。

好啦就這裡了,看來看去也沒看到戶外的廁所,反正現在也不想尿尿,洗澡就算了吧,不洗也不會死人,攤開帳篷,開始有點熟練的我在十分鐘內就組好,躲進那個移動式的家,攤開睡墊和睡袋,躺平。

入睡前,我看著帳篷的天花板,依然是陌生的,我想像著隔了一層帳篷外的世界,也是陌生的,我又內觀我自己的身體,沈重、黏黏的、沒刷牙的口腔,還有那個只有199元睡墊的觸感,也都是陌生的。

即將擁著這些陌生入睡,有些微的不安,些微的怪。

你想家嗎?

恩,不會,我一點也不想家。

為什麼?

很有可能,我一直想要離家出走,一直想脫離常軌,就是在找這種屬於內在的家。

你找到了嗎?

不知道。

此刻的不安慢慢淡去,此刻的內在很滿足、很幸福,而這應該就是待在家的感覺吧?


早上七點,這間路易莎冷冷清清,我拉起厚重的大門走進去,空氣中瀰漫淡淡的咖啡香,還有待會兒的讀書會,不禁讓人感到幸福。

這場讀書會原本只有三個人,但今天有兩位新成員要加入,一位是室內設計師、另一位是塔羅牌老師,我滿心期待能認識新的朋友,因為在讀書會的過程中,多一個人,我就能多知道一個人看世界的觀點,也就更容易拓展我這個無知的視野。

孰不知,第一天的讀書會,我就氣走了這位號稱台南第一準的塔羅師。

我覺得很大的原因出在我,因為我變成一個怪人,而我為什麼變成怪人呢?
因為我在2020年4月時接觸了哲學諮商,這是一套1980年才慢慢興起的應用哲學學派,以終於蘇格拉底的傳統對話方式,探討個人、社會、心裡層次的問題。

至於對我來說,到底什麼是哲學諮商或哲學思考?
我想就是有紀律的、中性的、非道德的、不為了討好別人的一種思考和對話模式,擺脫多數人習慣的說話模式,很專注的去聽別人講話的邏輯,不用道德感判斷對與錯,而是只判斷對方講這句話合不合理清不清晰

至於為什麼這位台南第一準的塔羅師會被我氣走呢?

我自己將之命名為「初心者的烈焰灼傷脆弱的孩童成人」,剛接觸到一件事的初學者,總會興高采烈的分享很多事,並且將學習到的觀察極大化,而我就是膽大心細的觀察著每個人的一言一語。

還有另一點,我也只是遵守著當初成立這個讀書會的宗旨:真誠交流

真就是真實表達自我、誠就是言行一致。
來到這個讀書會,我不會為了討好任何人而說話,我所說的話,都是真實的話、真實的討論,而真實往往都帶著刺,我想,對沒準備好的人,總是太刺激了一點。

宗旨不是訂爽的,更何況我是讀書會成立的人之一,我自己同意這個宗旨,然後還沒遵守,那不是很智障?

這位美麗的塔羅師,如何一步步變成氣死蛋餅的呢?

「問題就是問題,哪有假問題?」

那時我們在討論一個主題,叫「身體是自己的嗎?」,她從她靈魂意識之類的邏輯去論述,雖然我個人不認同,但是沒毛病,因為那是她的觀點,觀點本來就沒有對與錯。

只是在她跟另一位成員的對話中,我觀察到她說話時有一種咄咄逼人的模式,我忍不住開口:「你有發現,你講話很常提出假問題嗎?」

「問題就是問題,哪有什麼假問題?」她防衛機轉再次啟動,連思考都沒思考就先反駁。

「妳剛剛跟A成員的對話,妳說:『妳不覺得妳這樣想很奇怪嗎?』這就是一個假問題,妳並沒有真正想知道對方的答案,因為妳真正想說的是『你這樣想很奇怪』,但妳用問題的方式包裝妳的想法,這不就是假問題嗎?」

像我這句「這不就是假問題嗎?」這也是一個假問題,我在示範給她看。

我觀察自己的內心,起了點漣漪,可能是說真話,就容易面對衝突,不過我仍選擇這樣做,因為我不是為了避免衝突才一早來參加讀書會的,禮禮貌貌的小心翼翼、惺惺相惜,幫助不了思考往前推進。

其實從她和他人的對話裡,這樣子假問題的呈現不止一次,大概有五六次以上,我認為這使我們的溝通變得困難,所以我提出來。

為了思考,戰鬥吧!

「那我問你,一個媽媽跟孩子說:『你不覺得現在應該要去洗澡了嗎?』你覺得媽媽有期待聽到孩子真實的答案嗎?」我忍住想嘲諷他的語氣。

「有啊!」

「所以這時孩子說『我不覺得耶!』照理來說,媽媽應該也要完全可以接受,因為她問一個問句,本來就是會得到一個答案。但多數時候媽媽問這句話,她有期待孩子說『我不覺得』嗎?沒有,她沒有真心想知道孩子的答案,她只想叫孩子趕快去洗澡而已,所以這就是一個假問題。」

我邀請其他三位夥伴一起思考,從他們的眼神和回答,我看得出他們認同有所謂的假問題存在,但因為他們礙於禮貌(換言之就是我沒有禮貌),不想得罪這位塔羅師,所以用很婉轉的方式說出口。

婉轉沒有不好,它對人際關係是好的,但對思考,是嗎?

常常使用假問題(fake question)的人,會有什麼問題(problem)?

我仍然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,所以打這篇文章前,我打電話給幾位朋友討論,探討幾個點:
1.常常使用假問題的人,會不會容易和他人溝通有困難?
2.常常使用假問題的人,背後有什麼價值觀?
3.假問題和直述句對人感受的差別是什麼?

文章至此,覺得心有點累,不過我喜歡。

討論結果:

會,因為溝通的本質是「真心想知道對方的想法,沒有要控制、影響、改變」,但是假問題,並沒有真心想知道對方的想法,甚至還想要引導對方認同自己的觀點。
譬如媽媽對孩子說「你覺得玩具應該是這樣隨便放嗎?」,媽媽想引導孩子的答案是不應該,所以這時孩子如果說出應該,大概就像拿起一根火柴,往充滿紅磷、三硫化二銻、粘合劑的媽媽身上一劃,立刻火冒三丈。

然後媽媽燒了起來,孩子還滿頭問號,因為你問我問題,我就只是老實回答而已啊!!(幫孩子內心崩潰發聲)

2. 常常使用假問題的人,背後有什麼價值觀?

討論後,發現常常使用假問題有兩種情況:
①上對下,譬如父母對孩子、主管對員工等等,「你不覺得現在該去睡覺了嗎?」、「公司請你來幹嘛的?」,其實說出這些話的人,往往很獨裁、自我中心、控制慾,但為了表現民主,所以就用問題的方式包裝指令,變成一種假民主。
②平對平,譬如情人間、朋友間、同事間等等,「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?」、「你不覺得這樣造成我的困擾嗎?」、「你沒看到我很忙嗎?」,說出這些話的人,我們猜測,往往都被儒家思想影響很深,要以和為貴、要有禮貌、要避免衝突、要謙虛文化。

因為直接說出「你這樣造成我的困擾!」在台灣人的世界,等於是衝突的徵兆,台灣人普遍認為衝突不好,只好換成假問題,避免正面衝突。

3.假問題和直述句對人感受的差別是什麼?

以塔羅師的例子而言:
假問題是「你不覺得你這樣想很奇怪嗎?」
直述句是「我覺得你這樣想很奇怪。」

問了幾個朋友,包括問我自己,都會覺得如果我是當事人正在對話,聽到直述句會比假問題還要好一些。

因為直述句只是說出個人觀點,沒有要引導對方、影響對方、控制對方。

可能這就是人的天性,沒有人喜歡被左右、被引導、被控制。

下一集繼續

這只是塔羅師成為氣死蛋餅的第一集,而我前文說到,我們還有辯論一個點是「該不該給人貼標籤?」,就像是我給她貼了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標籤,這樣的做法到底應不應該呢?

下一集見囉!掰~


今日出發地:彰化溪湖。

打破旅行的迷思

尚未旅行前的我,對旅行有諸多遐想和幻想,認為一場苦行會頓悟什麼,或是靈修什麼鬼的開悟,總之對人生會有全新的想法,然後從此很清明。

某種程度來說,徒步環島前後的人生,的確有一點點不一樣。

但那個不一樣,不是彈指之間,也不是跨過去就是永恆,更不是徒步環島就一定幫你創造全新人生,像各種直銷大會、佈道大會,追求心靈的平靜、財富自由三小的全然成功,那太矯情、太噁心、太做作、太資本主義、太瑪雅幻象。

長時間的旅行比較像個照妖鏡(前提是你要有跟自己當陌生人的能力),把原本被各種包裝好的自己展露無遺,看見最真實的自己,拆解原本的自己,從原本的自己發現自己原本就存在的面向,退後一步觀察自己,不帶評價,然後發出驚嘆聲:「哦~原來我是這樣的人」。

我認為這才叫旅行,是外在的旅行,也是真正內在的旅行,這才叫認識自己,其他的,都是屁。

今日目的地:彰化市(大學學長家)。

之前有聽過一句話「徒步環島,可以順便檢視你過去做人有沒有成功。」

至少在台灣的西半部,我應該還算做人成功,一封訊息、一通電話,朋友們都會願意接待我,在這種徒步旅行,痛苦大於快樂的旅行(其實人生的本質也是如此),朋友的一聲沒問題,或是見到面後的相處,都是如今回想起來最幸福的時刻(尤其是站在浴室洗熱水澡的時光)。

當我千辛萬苦,從台19線,時速四公里的緩緩前進,從寧靜的鄉間小路走到紛擾的彰化市大路,終於接回台1線,又回到兩旁都是工廠和賣汽車的展示店,已經晚上十點。

此時的我疲憊不堪,不論肩膀還是腳掌都已經難耐萬分,低著頭只看著自己往前踩的雙腳,嘴裡碎碎念著快到了快到了,就快到了的時候,突然,我抬頭看見一個上帝,他坐在一台休旅車裡,拿著Iphone在錄影,錄下我狼狽的模樣,而那位上帝穿的有點隨性,排汗衫、短褲和拖鞋,然後嘲笑著我,不過那個嘲笑帶著友情的味道。

上帝來接我了,而這位上帝用我學長的形象顯化。
看到他,我知道今天的我,終於可以結束人間的苦行,回到天堂(有熱水澡和床的地方就叫天堂)。

男人的浪漫

「欸你記得之前系上的一個學妹嗎?」入睡前,我雙手枕在頭背後,看著外頭透進來的微光打在天花板上。
「記得啊!怎麼了?」他打了哈欠。
「我之前跟她鬧得不愉快,過了五年,我昨天突然跟她道歉了。」
「蛤?你們之前是怎麼了?」

男人共枕時,入睡前的往事回顧,亦或是真誠的自我揭露,似乎是一個必經流程。

遲來五年的道歉

但發生了某些事,我跟她吵了一架,當時的我還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,而如今回想起來,我真的是一個討人厭的學長,自以為是,又到處針對雙眼看見的表象批評指教,沒有深入了解他們真正的想法。

我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個人。

曾經自己是學弟時,辛苦籌備幾個月的營隊,卻被什麼事都沒參與的學長在上營當天,指責得狗血淋頭,只因為他們曾經也辦過營隊,所以他們就可以品頭論足、指責來批評去,不需要對自己說出口的話負責,說出口的話就像拉過的屎一樣,丟在一旁,讓剩餘的清潔人員去清理。

而那次我和學妹吵架的核心,就是我變成那個亂拉屎的人,然後我還指責她沒把屎清乾淨。

「我決定要跟她道歉,雖然時間這麼久了,看起來有點智障。」我脫口而出,菌菌在一旁不語,可能也表示贊同。

可能是偷偷動用旅行給的勇敢,我打了一長串話,老實說我忘記內容是什麼了,但就是很真實的告訴她,我所有的想法,等我走到台中,想約她吃個飯,試圖挽救一下碎裂五年的友情。

訊息傳出之際,到看見已讀訊息前,我的心臟跳得好大力,又不是在告白、也不是在談生意,為什麼我這麼緊張?這就是真正的勇敢嗎?

她回了,但很冷漠,最後的結局是不了了之。

其實,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,為什麼這麼久了,她仍然選擇冷漠(可能真的就是我身為直男的智障愚鈍?)。
不過我能做的,本來就只有道歉與真實表達自我,接受或不接受這個道歉、或有沒有要和好,那都是對方的選擇,不管如何,雖然難過,但結局我都能接受。

「朝聖之路,也可以是一種犯下重大錯誤後的贖罪方式。」 <走路,也是一種哲學。>

上面這段話是書上寫的,雖然我自己徒步不是為了贖罪,但卻好像有點懂了古代那些走上朝聖者之路人類的心情。

日復一日,極其單調,每天做的事,都是重複的把腳往前踩,看起來極其沒有意義。
也許,就是因為不斷重複單調的行為,當身體的疲勞來到極致,人類會先感受到身體的不快,但因為仍然有路途要走,所以只能繼續感受身體的痛楚,接著,不知道什麼原因,注意力慢慢從受苦的身體轉移到心理,腦海裡會閃過某些過往,某些記憶會慢慢浮現。

我也不清楚大腦機制為何會選擇這些回憶在此時出現。

接著,我會用歷經更多故事此刻的自己,比以往更成熟的視角去看待那些曾經,然後,會覺得一切都好好笑、帶點愚蠢、帶點謙卑、帶點後悔,但我也明白,過往發生的那些事不能重來,當初我會說那樣的話,就只是因為當初的我只有那樣的視野,沒什麼好責怪的。

只是回憶錄突然中斷,又回到現實生活,自己一個徒步在道路上,身體的痛楚都回來了,我問問自己「那現在的我,能做些什麼?」。

我不是帶著贖罪的心上路,但我道歉了。
我沒有得到童話故事總是令人滿意的結局,但我心中的結終於解開了。

而我想,也許這就是朝聖者之路難以抗拒的魅力吧。


(圖片來源: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tw/photo/6079468/)

身而為人是幸福,也是不幸。

幸福的是能夠在沒有意義的生命裡,探索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,用五官感受外在世界,以及內在心靈思考的愉悅,感受短短幾十年來到人世的一切,不論是苦還是樂。

不幸的則是我們身而為人,有很多難以改變的內建設定,講難聽一點就是(劣)根性,而其中之一就叫路徑依賴

路徑依賴(Path dependence):是指給定條件下人們的決策選擇受制於其過去的決策,即使過去的境況可能已經過時。(來自維基百科)


今日出發地:嘉義民雄。

這位高中時認識的好朋友,振豪。

「欸振豪,你怎麼會想當警察啊?」我吃著他買的熱炒宵夜大餐,隨口一問。
「你他媽的你還敢問!當初就是因為你啊!」他帶著一個受害者的怒氣。

我大笑,因為我記憶力真的很差,完全忘記發生什麼事,我像是第一次聽故事的小孩,好奇地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
振豪長嘆一口氣,一臉覺得我怎麼能自己明明是加害人,卻反過來問被害人事情的整個經過,算是某種程度的二次傷害嗎?(笑)

「當初高三那時,我們都不知道要讀什麼學校啊!後來就是你,找我、林郁鈞,還有陳韋翰一起去考警察,我想說好,不然就去考看看,結果考試當天你跟陳韋翰都沒出現,後來我跟林郁鈞都考上了,就跑去台北的警專學校了啊!」他講完,像個受委屈又氣憤的小女孩夾起前面一道菜,此時的我已經笑到快往生。

我真的完全沒有印象,直到打文章的此刻,也不記得我曾找過他要一起考警察。
不過按照我當初的個性來推敲,真的很有可能看到某個警察考試的簡章,隨口亂問,一個不真心的邀約,剛好踫上一個也是迷惘的高三生(振豪),他就真心的對待這個邀約。

結果就是振豪現在已經出社會,當了七年的警察,而約他一起成為警察的這個人,目前失業、踏上徒步環島之旅,尋找生命的意義就算了,當初連警察考試當天都沒去,重點是如今還像是聽別人故事一樣的捧腹大笑。

「那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?」我冷靜下來,雖然完全沒印象自己是加害人,不過好像應該要有一點愧疚感。
「還可以啦!」他說完露出一抹隱晦但滿意的微笑。

我打從心底地感覺到他的幸福,因為他身旁有個漂亮、體貼,而且很獨立自主的準老婆(振豪真的是狗屎運),有共同的喜好是健身,兩位都有非常穩定的經濟收入。
看著他們的相處模式,像極了樸實無華的青春戀情,但又有成熟的互相包容,難過、絕望的人來到他們身旁,一定都能從中受益,偷走瀰漫在空氣中的幸福感。

最近他們一起在台南合買了一棟房子,才年紀輕輕的27歲,就能共築一個家,想著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,且一起努力邁進,不知道為什麼,打從心裡為他們高興,還有點想哭的感動。(什麼長輩心態?)

反觀自己呢?

有好壞嗎?

若是以前困在汲汲營營的現實社會中,我可能會比較來比較去,然後覺得有好壞,覺得自己處於一個比較差勁的狀態。

但可能徒步上路後,脫離常態、脫離人群,腦袋比較清楚一些。
我不是一個有信仰的人,所以我沒有什麼超越界的死後意義,沒有天堂、沒有上帝、沒有極樂世界、沒有涅槃、沒有阿拉,不會因為現世多努力、多善少惡,遵守某些規則,死後就會被分配到某個審判者認為我該去的地方。

我比較相信叔本華那套信念,死了就是死了。
我知道人的生命終究一死,整個宇宙也將會在不斷膨脹的過程中,終將一死,到時一切都是虛無,什麼都會消失。
終將毀滅的世界,拉長整個時間軸,我一個毫不起眼的短短一生,根本毫無意義。

那如果結局一切都是灰燼,一切終將毫無意義,這電光石火般的轉瞬人生,過程還有好壞嗎?
沒有,一切都沒有好壞。

對整個時間維度拉長來說,就連希特勒殺了那麼多猶太人,都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點,那我現在,只是不想遵守世俗的遊戲規則,又有什麼差別?

想清楚後,我開心地繼續朝雲林的方向走去。

白天的路上沒有任何遮蔽物,任憑太陽公公灑落。
不斷地走著,雙腳出現怪異的感受,很像是腳底板的某條筋開始移位,有點類似抽筋,最終變成慣性抽筋,一直是繃緊的狀態,不會痛,但就是不舒服,不過我又能怎麼辦呢?

唯一的選擇,就是往前走。

但只有一個選擇,那這樣還叫選擇嗎?

在大林鎮某家鴨肉麵店吃完午餐,被炙熱的艷陽曬到無法招架,進到711倒頭就睡,這一睡就是兩個小時,起床時已是下午四點,腦袋還沈甸甸的我,走出711看著全然陌生的街景,行人來來去去,好像一場很累的夢,有些虛幻、有點虛假。

管它是夢還是現實,也只能繼續上路。
獨自一人繼續踩在柏油路的邊緣,看著一旁柵欄裡的雜草,夕陽悄悄地掉落,路燈漸漸醒來,我蹲在稻田旁,拿起稍早剛去五金行買的腳踏車警示燈,紅色的一閃一閃,掛在我後背包上,想提醒後方來車,這裡有一個走路環島的病患,不要撞著他了。

他正在透過走路自癒,至於自癒什麼?他也不清楚。

出外靠朋友,這句話為真。

決定後沒多久,大學同學久凱很神奇的突然打給我,問我走到哪了?
他家就住在莿桐附近的一個鄉野間,告知我可以去睡那邊,只是他人在台北,不過他爸媽會招待我,我就睡他房間,所以不用擔心,甚至可以請他們來載我,直接省掉接下來的路程。

好心動。

我看著烏漆抹黑的夜晚,幾乎沒有人車,兩旁有一些山坡上的公墓,身體的電池量大概剩20%,我只要一句話,待在原地,過沒幾分鐘,我就能出現在久凱溫暖的家。

「久凱,真的非常感謝,但我自己走過去你家就可以了。」

一個任性自以為帥氣的念頭,讓久凱的爸媽多等了兩個小時,在我最終拖著只剩1%的電量走到久凱家門口,我才了解到什麼叫真正的氣力放盡。

久凱爸媽和姊姊出現在門口迎接我,全然陌生的朋友家人,卻擁有溫暖至極的笑容,他們的關心和照顧無微不至,我坐在廚房裡感受著這種人性最善的一刻,叔叔阿姨不斷塞東西給我吃,在話題間透露出滿滿的愛,自然不造作,我毫不客氣接受他們給的好,因為我認為這是真正的回報。(結果就是我帶著撐到爆的胃回到房間…)

「幹!久凱這個王八蛋,住得太好了吧!」
我站在他樓中樓的房間裡咒罵著,超大坪數的套房,裡面竟然還有一座小樓梯!我悄悄上樓,發現上面是屬於久凱的一個書房和一個榻榻米客廳,小客廳裡有溫暖的黃光,和桑到不行的懶人椅,一旁的窗戶外頭只有黑夜和星空,兩旁沒有任何住家,久凱家像是獨立於稻田中的一座城堡。

我以為這樣就夠可惡了,直到我隔天一早起床,我才發現最可惡的是,我竟然被風滑過稻草,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吵醒,起床後打開窗戶,有幾隻鳥兒飛過,吱吱喳喳。
遠方有筆直的高速公路,像卡通裡的玩具車來來回回,一點吵雜聲都沒有,前方綠油油的一片,幾個戴著草帽的農夫坐在樹下乘涼。

夢想中的違法農舍

後來知道,原來這個叫作違法農舍,聽到違法我原本以為是不好的,但後來發現,原來鄉下田野間一堆房子都是這樣蓋起來的,原來所謂的違法也可以是普遍的一件事,雖然我不懂田地的法規,也不懂在農地與豪宅和政府間的明規則與潛規則。

但我似乎能明白,這就是一種生活方式,也是一種生存方式。

我喜歡嗎?哇靠超喜歡,我又得知了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,我的夢想藍圖裡,多了一個具體的畫面。
在田野間的小別墅,牆上有著自己一整排的書庫,門口最好有個茶桌,能夠望向遠方的美景,那是我每天泡茶看書的小天地。後院有座游泳池,一旁有幾張懶人躺椅和遮陽傘,地上隨意放置著一根撈泳池樹葉的網竿,我想想,最好還有隻聖伯納犬在一旁慵懶地仰天倒睡,室內再來個酒吧台好了,也可以像美式風格邀請朋友在自家開趴踢。

至於還有什麼要添加的?
我可以慢慢想,畢竟我才26歲,如果我沒意外死亡,活到80歲好了,我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想,我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,也有可能,在未來某一天,我想法徹底改變了,不需要一個26歲夢想中的違法農舍,那也沒問題。

反正人生,誰說只能一成不變呢?


(圖片來源: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tw/photo/355952/

豔陽高照,在其他外送員眼中,我應該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。

機車後座有個綠色大箱子,寫著Uber Eat,在省道三號的進化路和建成路穿梭著,雙手黑的像是焦土的試煉,太陽每一刻每一秒的曝曬,都讓我的膚色更接近彩色盤的深咖啡色色塊,也許有一天將顏料灑在上面,我自己都會分不清楚差別。

「有張單子,在進化路上的家樂福。」我沒有任何猶豫地按下接單,轉頭駛向那間看起來像全聯的橘色家樂福。

填好實名制,噴完讓手沁涼比殺菌還重要的酒精,我走進收銀台,看著櫃檯旁堆著滿滿的物品,大概有兩個購物籃那麼多,甚至還有些滿出來在一旁。

「這些都是我的?」我問那個看起來很菜的店員。
「我看一下喔,對,這些全部都是你的,6包低筋麵粉、6包中筋麵粉、6包高筋麵粉、兩瓶洗衣精(超值超大瓶那種)、9盒嫩豆腐、1包樹薯粉、1包黑糖、2瓶花王洗髮精、3瓶殺蟲劑、4條高露潔…。」
「客人有買袋子嗎?」我問他。
「沒有。」
「……。」

大概傻眼半秒的時間,心中那個喜歡怪罪、喜歡抱怨的靈魂快要脫口而出:「沒有買袋子,啊他媽的我這樣是要怎麼載?」。

不過好險,有個想法挽救了我。

我跑外送只有一個多月,一開始加入那個社團只是想說有作業上的疑問,可以請教前輩,孰不知裡面各種充滿憤怒、不滿、抱怨。
對此,我感到各種不認同,如果你不喜歡,你就選擇離開,那你為什麼要自願投入,又要各種抱怨、憤怒?(其實我對此有想法,已經打算著手寫一篇文章探討:名為「從選擇與自由,探討外送員的憤怒。」)

總之,我後來在裡面留了幾個留言(通常是諷刺性地的反問),我就退出社團了,那好像一個充滿憤怒屎和不會思考的抱怨屎圍成的小圈圈,一旁還有又刺又通電的籬笆,理性的人類想要伸手救他們出來,裡頭的人還會拿屎丟他們。
如果說負能量可以發電,這群活在抱怨世界的庸眾們,真的可以拯救世界。

奇怪,明明要討論哪個念頭救了我,怎麼變成我在罵那群人類呢?(看我有多不滿)

「他可能不是故意的。」

這簡單的一句話,是我還在讀大學時期,深深扎入我內心的一個概念。
那是大三的一門課,名為發展心理學,那天請來一位情緒發展機構的講師,那位講師用他幫國小學生上課的 PPT 來幫我們一群大學生上課,我當下真的是深深著迷,比平常上課還要認真十萬倍左右。

實際內容是什麼我已經有點不清楚了,模糊的印象中,當時在投影片上,是幾張圖片,用說故事的方式進行。

「一位剛畫完水彩畫的姊姊,和一個貼心想倒水給姊姊喝的弟弟(姊姊並不知道弟弟要倒水給他喝),孰不知弟弟一個踉蹌把水翻倒在水彩畫上,姊姊的憤怒可想而知,直指弟弟就是故意的,弟弟被姊姊罵得狗血淋頭,原本想對姊姊的好,也在充滿著愧疚、自責和被罵而產生憤怒的過程中,變得好混亂,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,弟弟也哭著反擊。」

講師暫停在這裡,我思緒也暫停在此刻,然後飄回不論是孩童還是青少年時的自己,跟那個姊姊的應對姿態一模一樣,總是發生事情就先指責他人,憤怒一發不可收拾,總是要罵完才甘願,重點是罵完後,也沒人願意跟我討論了,我就繼續處在一個憤怒明明發洩完,卻還是有說不出口的情緒在,我總是卡住了。

「如果這時候姊姊能在第一時間,有這樣一個念頭『他可能不是故意的』,那後續的情況可能就會完全不同。」講師說著。

講師接著說:「人的大腦如果沒有被同理,語言中樞就不會被啟動,當然就不會有好的溝通。

我自己把整個概念串接在一塊:
如果我能有「他可能不是故意的」這樣的想法,我可能就會有更多好奇心去理解整個情況,或是對方的真實想法,而這個舉動就會附帶同理心,因為我正在經歷對方的思考邏輯,一但對方被同理了,當然就會比較願意溝通,而如此也會讓無謂的衝突降至最低。

這就是傳說中的醍醐灌頂、茅塞頓開嗎?

我走到收銀臺,買了兩個大袋子,付了六塊錢,走回那堆麵粉裡,一個一個把東西裝進去,兩個大袋子還不夠裝,把機車能用的空間全用了,塞得滿滿滿,突然覺得自己是空間利用大師,真帥。

當我緩緩駛進小巷,看見一位十分面善的婦人在巷口等我,我跟她說東西很多,我幫她送到家門口,下車一一將貨物取出時,我們稍微閒聊著,結果發現,她果然是第一次在家樂福點uber eat,也果然以為家樂福會提供紙箱,所以沒有買袋子,所以她果然不是故意的。

可能有些人會認為,這樣想不是很正常的嗎?誰會故意不買袋子刁難外送員?

對,對於天生就懂得換位思考的人,這的確很正常。
可是像我這種本性固執又沒有同理心的人,會直接抱怨與認定就是對方錯的人,其實非常多,看各大網路酸民們的留言就能清楚瞭然。

而我只是比較幸運,剛好讀了心理系,又剛好在大三時聽到那句話扭轉我的價值觀,這個世界又有多少人像我剛好這樣幸運,能在年輕時就被植入這個概念呢?

我深深的相信,這個世界上的人類,都需要被植入這個簡單到不行的概念,「他可能不是故意的」,在家庭親子間、友情愛情間、工作同事間、陌生人之間,只要能有閃過這個念頭一秒,都比沒有好。

它能讓我們慢下來,慢一點被負面情緒全面掌控住,那微秒間,還能有理智去好奇對方行為背後的真相,一旦人們願意好奇,生活裡的衝突會減少、幸福感會增加,是勢必會發生的吧?

(至少在我這個例子裡,幸福感用小費的形式出現 ya)
( PS:一般外送員能拿到的小費都是5元~20元左右,這位面善心也善的客人給了我120元(炫耀貌))


我已經深刻的體會到,人的記憶力是有限的這件事,而對我這個時常忘東忘西的人來說,更是如此。
不管是記憶,或是某些感受,都隨著時間,一點一滴的被沖淡,就這樣消失在腦海裡,又或者它們仍然還在,只是我再也找不到了。

徒步環島結束至今才半年的時間,很多的感動、很多的想法、很多特別的回憶,都開始慢慢離我遠去,對我這個貪心至極的人來說並不好受,我想全然地擁有他們,至死方休,想要帶著說不完的故事入土陪葬。

也之所以我貪心,所以我想要在還有一些記憶碎片殘留時,用文字記錄下來,將看不見的那些深刻痕跡,能稍微概念化,把永遠消失的過去烙印在文字上。

而我寫文章的初衷,我猜一部分也是身體本能,想將在那四十四天徒步旅途所接收到的所有能量釋放,像是自然界很多現象那般,達到一個動態平衡罷了。
那樣全新的生命體驗,有太多初次見面之感進入我的靈魂,其實我當下每天都告訴自己要寫日記,一定要記錄下來,不過旅途結束,日記只有五篇,到底是為什麼?真的只是因為我很懶惰嗎?

事到如今,我也只能坐在筆電前敲打鍵盤,努力挖取腦中僅剩的回憶錄,但在挖取的同時,我發現一件事,我似乎再度落入凡人的俗套,這似乎也是我發現我徒步環島相關文章越來越難產出的原因。

如果我在那段旅途後的狀態,自大一點的說法,是開悟的話,那我好像又了解到一件事,就是開悟這件事,不是跨過去就永遠跨過去了,而是一不小心,你又會被不知道什麼原因拉回庸俗的世界。

而我也發現自己是看太多社群媒體的關係,任由我本能的人性自由伸展導致,渴望關注,不斷造就那個虛假的自我,不斷想迎合他人,不斷想說出他人想聽的話,不自覺得就跳入滑著空泛的手機螢幕,卻無法制止自己。

然後一點一滴的,我就被啃蝕,我就回到庸俗的世界,自己都為自己的狀態感到悲哀。

前面提到,打文章的初衷,我猜測,只是身體本能想將旅行接收到的能量釋放,將內在自我與外在世界達到一個動態平衡。
可是我的思想軀殼似乎漏風了,某個地方破了些小洞,那些旅行的能量悄悄流失,此時此刻也許仍在進行著,直到體內的能流全部流出,動態平衡之時,我變得跟外界沒有什麼不同,我跟外界合而為一,我又再度失去自己。

能量的動態平衡也許就是一個千真萬確的現象,永遠無可避免。

但我必須謹記在心,能量的閘門在我身上,我可以決定何時要讓他們流出,而不是讓環境控制我,任由那些紛擾的針啊刺啊偷偷地在我身上戳洞,然後逼著我在還沒自覺時,就被迫淪為和大環境一樣的狀態。

我看到了幾個破洞,那是想迎合他人、想讓自己看起來好像很厲害、想說出他人可能想看到的故事,我拿起針線或強力膠或膠帶什麼鬼的都好,把這些破洞補起來,只剩下一個唯一的閘門。

這樣一來,我就能決定我自己想要說些什麼故事。

即使是最容易喪失記憶的我,還是保有那些僅存的,而也許那些僅存的故事,才是真正值得說的,而說的方式,也要夠堅定,不再被渴望得到他人認同的虛假自我影響,那樣一來,接下來的故事,才是真正值得說的故事。

艾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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